互联网教父尼葛罗庞帝在《数字化生存》里说,世界已经分为两个部分,一个是原子的,一个是比特的。但对于很多人来说,这个观点几乎跟“阴阳两仪”一样玄妙。我就曾经这样认为:原子世界是阳的,什么东西都可触可感;而比特世界是阴的,有形无质,像……鬼。
我是有理由的。一封电子邮件瞬间就能出现在千里之外,这是移形大法;一个文件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拷贝成无数份,这是分身之术……都是鬼的长项啊。更别提电子游戏和虚拟现实技术了。
活在被鬼包围的世界中,自然要对无时或至的惊奇和惊惧有足够的心理准备;活在数码世界里大抵也应如此。在我“数字化过程”的最初阶段,我曾感觉到举步维艰。
以前写文章,白纸加黑笔,起首、破题、阐述、议论,袖手于前疾书于后,一个严格的流程。虽然免不了后面要涂涂改改一再誊写,但乐趣正在这一度誊写一种境界当中。后来用了电脑,感觉方便极了——这一段文字想删谁删谁,想移到哪里就移到哪里,绝对不用写来誊去的。早先一气呵成的感觉,却似乎永远也找不到了,写作过程之于我,也往往流于手抚键盘删来添去的无奈。在这种具备数字化特征的“随意”的写作过程中,线性思绪慢慢地被消解了。
刚上网的时候也是这样。网络网络,网状脉络,从一个节点到另一个节点不停地冲浪,很容易让人忘记何所从来、何所欲去。我曾有过这样的经历:想在一家电子政务网站查询一件很庄严的事情,结果看到一个标题挺吸引人,到了那个文章,又发现别的标题也很有可读性,接下来就会一直在许多个想都没有想过的地方游历。两小时后蓦然回首,忆起自己这回拨号的目的,就会惊出一身冷汗。不禁想问一句:谁牵了我的鼻子?
很快就到了学拍DV、搞电脑非线性编辑的时候。老师在第一节课就告诉我:一定要在熟悉所有素材的前提下,做出一个严格的剪辑计划,像使用传统对编机时一样。因为非线编辑功能太强大了,素材插前插后,音乐移来移去,完全可视化操作,你不会遇到半点困难。“但是,你不能让非线技术左右了你的编辑思想,”他说,“随意向来都是创作的大敌。”而早在小学时,老师给我们讲自由与纪律的辨证关系也曾说过类似的话:“随心所欲会是生活的大敌。”
从四大发明到工业革命,人类几千年科学技术的发展,无非都是在与时间、空间博弈;信息科技更是创造了另外一个全新时空。而人性,却着实没有发生什么质的变化——虽然辉映在哥伦布船帆上的阳光也照亮了殖民者的枪管,爱因斯坦洞察相对论的目光也发现了核能的力量。重要的是:人不能被技术牵着鼻子走。